第一章：责任

春夏秋冬，四季交替。
晃眼间，令人缅怀过往，带着丝丝伤愁的秋天气息逐渐消逝，换来既浪漫又有点悲寂的冬天的临近。
这一天，天空终于降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天苍中一片朦朦胧胧的白。
四季之中，我最喜欢的莫过于冬天了。
寒冷中双手瑟缩怀内，身子轻轻颤抖着的浪漫情怀；踏在皑皑白雪上，极目远望无垠的白色大地心灵上的澄静，冬天唯美，独一无二气质令人心神皆醉。
我伫立于医院走廊上的窗前，凝望着窗外的下雪天。
繁星般的片片雪花在苍穹中随风飘荡，翩跹起舞，然后徐徐飘落大地。
纯净无邪的白雪覆盖着整片大地，仿佛净化了它。在柔和的晨曦照耀下，雪地映射出迷人的白色光芒。
我站在那里，怔怔地出神，回忆突然不由自主地涌现脑海。
十年了。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知不觉间，已然在这家医院任职十年了。
从起初懵懵懂懂的实习生到现在指导新人的资深医生，发生了好多事，认识了好多人，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有喜有悲，有笑有哭，有惆怅失落的时候也有充满干劲的时候，似乎什么人事物已经见过，领略过了。
我不禁想，身为一名医生的我，在这十年里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一次十载过去了，我又还剩下多少个十年？
“医生？”身后突然传出的语声将我从回忆的漩涡中给拉了回来。我将头转了回去，原来是在我手下实习的新生，月涯。
“对不起打扰您了。我只是想来通知您小豪的爷爷来了，正在您的办公室等您。”
月涯是个很漂亮的女孩。瓜子型清秀的脸，绑成马尾的长长秀发，又拥有一颗善良的心，当我第一眼看到她时，我就觉得将来她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
“嗯，知道了，一会儿就过去，谢谢你了，月涯。还有我不是说了吗？跟我说话时不用这样拘谨，忘了吗？”我微微一笑。
“啊，对不起。我忘了。”
“还有什么事吗？”我看见月涯的眼神有点踌躇，于是一问。
“医生，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尽管问。”
“为什么刚才你要对小豪那样的坦白？他还只是十岁呀，那样对他不是很残忍吗？”
我的心不由得一怔。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我望着月涯低垂的眼神，缓缓地回答了她。
“月涯，身为一名医生，首先要能做到的是一定要对你的病人坦白，绝对不能对他们撒谎。那是身为一名医生所背负着的责任。”
“可是，赋予病人希望不也是医生的职责吗？”
“欺骗并不代表着希望。我并不是想否定奇迹，奇迹确实是存在的，可是与其将希望寄托在像奇迹这样飘缈不定的东西上，把真相据实地告诉病人不是更好吗？这不仅仅是医生的责任，同时也是对病人的一种公平。如果一名病人据诊断只剩下一个月的寿命，而我们却跟他说他还剩下六个月，试想，当他一个月后在弥留之际时，他会是多么的懊恼，多么的悔恨吗？还有很多事情还没交代，还有很多话还没对心爱的人说，还有很多想做的还没去做，他会是带着多大的遗憾与不舍离开这个世界的？这样对他公平吗？我知道，当我们将坏消息告知病人们时，我们和他们心里一会非常痛苦，但这也就是为什么会有我们这些辅导医生的存在。”
当我往我的办公室走去，经过小豪的病房时，我听到房里传出了微弱的抽泣声。
无可奈何。
这是一名医生的责任，也是他的罪孽。
哭吧，小豪，哭吧。尽情地哭吧。
我在房外默默地念着。

Link to previous chapter : 序章：医师

Link to next chapter : 第二章：天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