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天职

“您孙子大致上的情况就是这样。您有什么想问的吗？”在我解释小豪的病情的整个过程之中，我眼前这位脸上皱纹纵横交错、瘦骨嶙峋，白发苍苍的老者始终以一语不发，神色默然冷静地听着。
在别人的眼里，他或许会被视为一个冷酷无情，对自己的孙子不闻不问的人，但是我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我曾参阅过他们一家人的资料，所以我知道。
那是一张曾经尝到极度悲伤，历经过人生最痛，而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反应的脸。
那是一张绝望的脸。
房里一阵沉默，我没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前这位老先生，因为这片静默只能由他来打破。
终于。
“谢谢你，医生。”霎时，我的心一阵抽痛。
谢谢，又是谢谢！
明明是我们把希望从他们手中夺走，将绝望无情地送给了他们，他们却反过来向犹如死神代言人，将死亡宣告告知他们的我们道谢！
好沉重的两个字。
医生的责任好沉重。
“不用……如果您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话，请说。力所能及的，我们一定会竭尽所能地帮助你们的。”
可是，老先生只是摇了摇头。
“我现在能去看我的孙子了吗？”

在我目送老先生孤寂的背影离开房间没多久，门后传来一阵敲门声，月涯清秀的脸庞从微张的门后探入。
“医生，我能进来吗？”我点了点头。
月涯走进，坐了下来，低首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医生，我刚才去看小豪时，发现他正在哭。我安慰了他一下，我想现在应该已经平复不少了。”
“辛苦你了。但是我希望你知道有时候哭也是一种心情的解放。不是说你做得不对，只是想让你了解这一点。”
“嗯，我明白。”月涯顿了一顿，“医生……不知为什么我的心好痛……”
我微微一怔，然后温和地道：“心会感到痛是每一个人都会感觉到的。我希望你能牢牢地将你现在的这份情感刻入心里。因为在你未来漫长的医生生涯中，你将会遇到更多与现在类似的情形。能够去了解病人的痛苦，就能够更尽心地去帮助他们，也才能称得上是一名优秀的医生。希望你能铭记这一点。”
“我会的。谢谢你，医生。”虽然已经把我的话听了进去，可是月涯始终难掩失落。
我看了看手表。
“走吧，午休时间到了，一起去吃午餐吧。我请客。”
“咦？”
“你都来了一个月，我却都还没请你吃过饭呢。算是我欢迎你进入这家医院的一顿饭吧。走吧，我请你吃这家医院最好吃的食物。”
没错。
就是因为能够体会病人们的痛苦，所以才能更尽心尽力地予以帮助。
就是因为不想再添加更多的悲伤，所以才能更坚定拯救他人的决心。
如果说剥夺他们的光明，给予他们黑暗是我们医生的责任，我们的罪孽的话，那我想赋予他们活下去的意义，从黑暗的深渊为他们寻找一线曙光，拯救他们就是我们的天职，我们的救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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