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故事

那一年第一次的邂逅，他们十六岁。
他说那一天是他们踏入高中生涯的第一天。
新的学校，新的环境，新的体验，新的生活，他既兴奋又期待。
他说他至今仍能清晰地记得与她相遇的情形。
他与她的相遇发生在学校的天台上。那时是午休时间。
自中学时代起，他就很喜欢独自一人在午休的时间上去天台。时而站在铁栏前低头俯视楼下手指般大小熙熙攘攘的人影，时而躺下来仰望头上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他说那感觉很棒。
那一天，他以为肯定只有他会在课余期间来到天台，可是他却错了。
当他爬上天台时，他就惊讶地发现已经有人比他先到了。
她就站在那里。
如星辰流淌般的柔滑长发随风飘荡，双目合起，嘴含微笑，双手正大大地敞开仿佛在怀抱着天空般地站在那里。
他说，在那一霎那，他就知道他的心已被眼前的这一位女生虏走了。
他小心翼翼地防止自己发出声音地走到离她十步远的地方，尽可能地以潇洒的语气说道：“你好呀。”
乍闻语声，她吃了一惊，猛然睁开双眼，一见到他，忙把双手缩回，脸颊微微一红，低声说：“你……你好。”
“你也喜欢自己一个人来这里吗？”
“嗯。因为这里很安静。站在这里感觉上心灵会变得宁静，平和。”
“烦恼好像会消失不见，对不对？”
“对！”
他伸出手。
“一年二班的叶巢城。”
“啊，一……一年三班的莫夜雨。”
然后双手紧紧互握。
从那之后，他说他们便开始每一天的午休在天台上碰面。他们的话题似乎永远也聊不完，从学校到家人至梦想，每一次的交谈都聊得浑然忘我地忘了时间。到最后，他们还甚至在课后相约，继续他们的天南地北。
晃眼间，一个月过去了，那一天是他的生日。一如往常，他们在下课后相约于天台上。
“给你，生日快乐。”她将一个被精心包装的小礼物递给了他。
“咦？谢……谢啦。我还以为你不会记得呢。嘿嘿。”
“怎么会？我是不会忘了朋友的生日的。你有什么生日愿望吗？”
“有是有，只是……”
“说嘛。别害羞了。”
“好啦。是你要我说的哟。我的愿望呢……是希望你能当我的女朋友。”
天台上一片静默，两个人互相注视着对方。
然后，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灿烂地一笑。
那一笑，他说，倾国倾城，他永远也忘不了。

即使已经正式成为了情侣，他们还依然地继续他们天台上的约会。
两年的高中生生涯就这样在午休约定下的甜蜜中度过。
两人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修读了一样的专科，他们之间的浓情蜜意、他们的形影不离不知羡煞多少旁人。
然后大学第三年的某一天，在机场的眺望台上，她双手负在身后，一边看着一架正在起飞的飞机，一边对着依着铁栏而坐的他发出感慨：“我真的好羡慕能在苍穹中自由翱翔的鸟儿们呀。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无拘无束的，好好哟。总有一天，我也要像它们一样，环游世界，走遍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我的大小姐即使变得这么有志气了呀？”
“哈！我一直就是很有志气的，而且从小这就一直是我的梦想。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吧。”
“嘿……你都没跟我说过呢？不过没关系，这样的话，我们现在可要先好好存钱计划了。”
“我们？谁说要跟你一起去了？”
“那是一定的嘛。”
“为什么？”
“因为莫夜雨的梦想就是叶巢城的梦想呀。”
她脸上一红，将脸别了过去，没说什么，但嘴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却替她道尽了一切。
“所以就这样约定了哦？”
“……嗯。”
可是，在那次之后，他说他们就再也没提起那个梦想了，因为那天晚上她就因为在家里昏倒，被紧急送入了医院，再也没出来过了。

故事说完了。
我眼前的叶巢城眼眶湿红，哀伤的眼神望着窗外遥远的彼方。
我的心不得不被巢城的故事牵动，尘封于记忆深处的一段回忆再次在脑中盘旋。
我和她以前也是一样的吧？
我甩了甩头，逼迫自己又一次将那段已成往事的回忆隐封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夜雨对你的态度突然起了这么大的变化？”我问。
“有，当然有。我也很清楚为什么她会这样地对我。她不想拖累，连累，希望我能放弃她，重新开始。她就是这么的善良。可是为什么她就是不明白我只是想呆在她的身边，陪伴她，照顾她，直到……”巢城面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愤恨，恼怒，双手覆在脑后无力地说。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要你把她忘了也是因为她对你的爱？”
巢城放下手，悲伤取代了愤然。
“但是，她的这份爱却伤害到了她周遭的人和她自己。”
“放心吧。有机会我会和夜雨谈谈的。”
“太感谢你了医生。”巢城看了看手表，“我想我也该走了。今天真的很谢谢医生抽出时间听我说话。”巢城站起身向我微行一礼。我也站了起来，伸出手。
“今天很高兴认识你，巢城，也很谢谢你对我说了这么多有关于夜雨的事情。”
“哪里，夜雨就拜托你了，医生。再见。”巢城伸手回握，转身往门走去。
他打开了门，步了出去，孤寂的脚步声又一次回荡于走廊上，久久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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