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生死

“你好呀，莫夜雨小姐。”我取了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再次说道。
还是没有反应。
“夜雨。我能直接称呼你为夜雨吗？”我稍作停顿，不见任何反应，又续道：”请你尽量地放轻松。我今天来纯粹只是想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来跟你聊聊天。你有什么话想跟一个朋友说的吗？”
依然没有反应，就连眼皮也没眨一下。
然后，嘴唇缓缓开启。
“你是医生吧？那一可以告诉我吗？为什么……为什么上天会对我如此的残忍，对我如此的不公平？”虽然夜雨语气非常平静，可我却为之动容。因为我在夜雨的话中里完全感觉不出一个活着的人应有的语气，唯一能感觉到的就只有深邃不见其底的绝望。此时，我方才意识到她那残酷的命运对她的打击是如何之重。
我再次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容我说一句残酷的话。这世界上其实并不存在着真真正正的公平。为什么有些人能够出生显贵之家，口含金汤匙，一生无忧无虑，一帆风顺，却有些人得活在贫瘠之地，每一天不曾饱食，终日为三餐而担忧，而这显著的贫富差距从没见有所缩短；又为什么有些人一生下来就天赋异禀，才华横溢，注定要在世界舞台上绽放光芒，却有些人只能平平淡淡地了此一生，虽说平凡在有些时候未必不好；又为什么有些人必须抱着残缺降生于这世界上，其他人却能完好无缺？其实，这世上诸多的人事物公平与否，最后是得看你是如何地去看待它们。没有所谓的绝对公平，因为每个人都持有各自不同的价值观，也有各自的遭遇与苦处。”
“可是，我才二十一岁呀！二十一岁，人生才正要开始的二十一岁呀！为什么别的女生能够在外面尽情地享受自己璀璨的人生，交友逛街谈恋爱，而我却得待在这冰冰冷冷的地方，接受痛不欲生的化疗？医生，这是为什么啊？我还有好多梦想，好多愿望，还有好多好多还没去……还没去……”夜雨说到最后，终于压抑不住自己崩溃的情绪，失声痛哭，两行清泪无声无息地滑落她的脸颊。
我默然地看着掩首哭泣的夜雨，缓缓地回到道：“对不起，你的这个问题，我无法给你一个答案。我能跟你说的是，在一个人的生命里，最重要并不是它的长短，而是在于它的意义。一些人或许能够长命百岁，可是终其一生始终还是在人生道路上茫然地徘徊，找不到自己的人生目标，最后只能浑浑噩噩地离开这个世界。另一些人或许年纪轻轻便与世长辞，不过他们却拥有非常明确的人生方向与梦想，生活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所以当他们在面对自己的命运时，他们能够坦然地接受自己生命的结束，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并没有虚度自己的人生。生命并不在于长短，而是在于你还活着的那一瞬间。”
夜雨静了下来，似乎把我的话听了进去。
“你有梦想吗，夜雨？”
夜雨陷入一阵沉默，然后幽幽说道：“嗯，有的。我一直想着总有一天，我要环游世界，踏遍地球的每一个角落。日本的樱花季、中国的万里长城、美国的大峡谷、非洲辽阔的草原、亚马逊神秘的丛林、埃及的金字塔呀，有好多好多地方都好想好想去。可是……已经……”刚开始，在夜雨说着说着的同时，她仿佛变回到了过去那无忧无虑的小女生，双瞳流露出向往与兴奋的神色，一抹淡淡的微笑首次在她的嘴角上扬起。但是，说到最后，残酷的现实把她从幻想中拉了回来，笑容消逝，瞳仁再次写满无尽的悲伤。
我的心一阵刺痛。
“你的梦想很美呢，夜雨。你或许认为你已经没有机会了，可是时间从来就是取决于人们如何去使用它罢了。难道你想就这样放弃吗？”
就在此时，房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一个沉稳的男声随之传进。
“夜雨，你在里面吗？我可以进来吗？”
岂知一闻言，夜雨的脸霎时为之一变，双手紧抓着床单，身子轻轻颤抖，嘴巴紧抿，努力地不要发出声音。
“夜雨？你睡了吗？我进来了哦？”男子又说。
“不要！滚！你给我滚！我不要见到你！你给我滚！你要是敢进来的话，我就死给你看！滚！”一听到男子欲要走进，夜雨立即嘶声努吼。我登时为之错愕。
面对着夜雨的歇斯底里，门外男子似乎显得束手无策，，只好无奈地说：“好好好。我这就走。明天我再来。你要好好照顾身体呀，夜雨。”话声一落，便听得脚步声渐行渐远，男子似乎离开了。
待得再也听不到脚步声后。
“对不起，医生。也可不可以你离开？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夜雨勉强地控制自己激荡的情绪，尽可能地以平和的语气对我说。
“好的，没问题。那有空我们再聊吧。今天很高兴认识你，夜雨。”我遵从夜雨的意愿，站起来离开了房间，因为我知道今天的谈话已经不能再继续，结束了。

一踏出病房，我不禁吃了一惊，原来刚才在门外的男子并没有离开，只是假装自己离开的样子，却一直依靠着门旁的墙壁站着。
男子见到我从病房内走出来，也露出错愕的表情，盯着我。
“你好。”我伸出手，对着我眼前的这一位英俊挺拔的男生报以一笑：“我猜你应该就是叶巢城先生了吧。我是夜雨的辅导医生，今天才被委任的。我刚才在房里和夜雨稍微地聊了一下。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呢。”
叶巢城伸出手回握，也回以一笑。
“你好，医生。夜雨她……没事了吧？她其实并不是像刚才那样子的，她很温柔的，只是她这几天心情有点烦躁而已。”
“我知道。放心好了，夜雨没有什么大碍。”我望着眼前这位唯恐我会误会忙急切地为自己的女朋友辩护的男生，我的心不由得为夜雨感到高兴。“我说，巢城先生，你有空吗？我想跟你聊一聊。”
“我也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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