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血。深红的血。
当我回过神来时,眼前尽是一片血红。
充斥了我的整个世界。
双手沾满了粘稠的鲜血,染上了再也挥之不去的血腥。
倒在脚前的肉体早已失去了能够被称之为人的痕迹,只剩下仿佛是几坨肉团胡乱拼凑而成的产物,唯有牢牢插入胸口上的刀仍然清晰可见,直没刀柄。
二十七刀。足足捅了二十七刀。直到刀狠狠地被捅入胸口,那失控的疯狂才总算平息。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我是被逼的,是他逼我的。如果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对,没错,这不是我的错,这只是在形势的迫于无奈之下,唯一合理且正确的选择。
我不想死。谁也不想死。
对,我没错。
我,无罪。
登时,我醒悟了。我漠无表情地从尸体上利落拔出匕首,然后踏出房间,开始寻找我的下一个猎物。
2
事情到底是如何演变至如斯地步?一切一切得从三天前说起。
从降临至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开始就被父母遗弃,被社会抛弃的我,凭借着坚韧、顽固且奇妙的生命力存活了下来,厚颜无耻地度过了二十三年的乞讨生活。
然后就在三天前,正当我又再行尸走肉般重复着自懂事以来就不曾间断过的工作,向路人死缠烂打地乞求施舍的时候,一名衣着高贵,全身名牌的貌美女子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想要钱吗?”女子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意想不到的话。我张大嘴巴看着她,一时之间无法回应。
“你想要取之不尽的金钱吗?”女子又问。
我迟疑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了或许是我人生之中最错的答案。
“废话。当然。”
女子笑了,笑得很满意,也笑得很迷人。
“那就跟我来吧。”
就这样,我被带上了一艘极尽豪华的邮轮上,享受了这二十几年来不曾有过的热水澡,换上了一辈子也没有机会碰过的华贵衣裳。柔软无比的布料温柔地亲吻着我惶恐的肌肤,让我一时间不禁怀疑这究竟是真实抑或是虚幻的梦境。
我与其他二十多个各式各样却都与我相同被社会冠上杂碎标签的一群人在邮轮上享尽了无法置信帝王般的待遇。我们被赋予了完全的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且凡有求必应,就连生理上的需要也是亦然。
我们这些人曾几何时遇过此等待遇?一夜间从地狱升至天堂,昔日不堪回首的记忆宛如昨夜梦境,我们顿时全然地沉溺于似梦似幻的靡丽现实之中。事后回想,这或许是邮轮主人早已预谋好的邪恶计划。玩弄人性脆弱的意志力以及贪婪的一面,将他们从地狱带往天堂,让他们不想再度堕落回地狱。
邮轮在茫茫大海行驶了三天三夜,于第四天的早晨抵达一座四面环海的无名岛屿。然后我们被带到了荒岛上极尽豪华的宅第。宅第里的房间少说也有上百间,光是大厅里的那一整排的纯黄金吊灯就已经象征了地球上大多数人穷极一生也无法累积的财富。之后,我们又被分成两人一对,住进豪宅百余间寝室的其中一间。
与我共用房间的是待在邮轮上的期间和我最合得来的王叔,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记得第一次见到王叔,他削瘦得几乎皮肤已经直接贴在了骨头上,双颊深陷,双目无神疏离,仿如一个活死人。可是短短三天的时间,他整个人完全变了,身体结实了起来,双眼恢复了光芒,原本脏乱不堪的头发变得整洁乌亮。
宛如奇迹。
“老弟,这艘船实在是太棒了!只要能让我永远地呆在这里,我什么事都愿意做!”这句话成为了王叔那三天来的口头禅。
我们依着指示进入房间后便把门关上,然后乖乖地呆在房里等下一个指示。
“喂,我说老弟,你认为这个什么老板的到底要我们做啥?”王叔仰躺在柔软如海绵的床上,转头问我。
“我哪知道。”我笑笑,坐在另一张床上。
“切。”王叔掏了掏耳朵,“真想快点回到邮轮上呀,一想到依人那小浪蹄子,心就整个痒了起来。他奶奶的。”
被王叔这么一说,月儿那火辣的身体也登时从我的脑海中涌现了出来。
“咳咳咳。远道而来的各位,能够听得到我的话吗?我是这栋房子的主人,也就是邀请各位前来的人。”突然从头顶上的天花板冒出的声音让我和王叔两人登时吓了一大跳。我急忙抬起头,平坦的天花板丝毫不见任何特异之处,扩音器被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只听得那苍老沙哑的声音隔了半晌再次从隐蔽的扩音器中传出来。
“首先,感谢各位应邀前来我这栋寒酸的别墅。我想各位应该都很想知道为什么我要邀请你们来这里吧?事情是这样的……”声音的主人顿了顿,“我快死了。”
“对于死,我倒是无所谓,反正人终究是要死的。可是,在我死之前,却有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我太有钱了,有钱到我根本不知道我在死后要如何将我的财富好好分配,就算将我所有的财富平均地分给我家族的每一个人,那些钱也足够让他们花一辈子了。对一个人来说,钱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人本质的惰性就会因此而衍生出来。但是,如果我只是恰当地分配,那些剩余的钱又该作何处置呢?将其捐给慈善却有过于普通,我左思右想,然后终于给我想到了。”
“就来玩个游戏吧,而游戏的最终胜利者将会得到所剩余的那笔财富。但是又要找谁来玩这个游戏呢?那就找那些最穷,最潦倒,人生最可悲的那些人吧,也就是你们。可是问题来了。到底要如何决定谁是最后的胜利者呢?很简单,只要让其他的参赛者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可以了。其他人都死了不就解决了?没错,你们之中或许有些人已经猜到了,你们即将玩一个最刺激且仅此一次的游戏,一个互相残杀的游戏,而且你们已经没有退出的选择权了。”话一说完,房间紧闭着的大门就传来清脆响亮‘嗒’的一声。王叔急忙赶了过去,手搭上门把使劲一按,一动也不动。我跑过去窗户前,企图将其推开,同样的结果,丝毫不动。
我望向王叔,王叔盯着我,两人的脑中应该都在想着同一件事:开玩笑的吧?
豪宅主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各位明白了吗?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除非将和你们同一间房的人杀掉,否则你们别再想走出房间。为了让游戏更加刺激,三十分钟之内如果房间里的两人还没分出胜负,毒气就会被释放入房间中,将两人一起毒死。我们会利用隐监视器来观察各个房间的进度,只要胜负一分,房门就会被打开, 然后你们就可以与其它生存者在这别墅之中一决高下,最后生存下来的那人只要走出这栋别墅,就是游戏最终的赢家,成为我一部分财产的继承人,享有用之不尽的财富。当然,我知道要杀死一个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每个房间里我都藏了两种武器。有可能是棍子,可能是刀剑,也有可能是枪械,全凭你们的运气了。运气在任何游戏之中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因素。游戏规则大致就是这样,我们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现在我以游戏关主的身份宣布,‘豪宅猎杀游戏’正式开始!祝各位猎杀快乐。”
寂静霎时如同冰冷的涟漪扩散至整间寝室。我无力瘫坐在床上,身上所有的力量仿佛在一瞬之间被尽数掏空。
这不是真的吧?对,这一定是梦。我狠狠地捏了自己的手臂一下。
痛!
不是梦,是实实在在的现实。
我抬起头无助地看着正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渡步的王叔。
“怎么办,王叔?我们该不会真的要自相残杀吧?”
王叔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
“你在说什么傻话?当然不会。世上哪里会有这么疯狂的人,想出那么疯狂的游戏,只为了看人互相残杀的。这肯定只是豪宅的主人跟我们开的一个玩笑而已。放心好了,没事的。”
不知怎么的,虽然王叔脸上神情所表现的完全并非如此,他的话竟还是让我感到放心不少。这是所谓的自我安慰吗?我放松紧绷的身子,干脆地仰躺在床上,手不自觉间伸进枕头底。
冰冷的触感。 我的身子一震。
我连忙坐起,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抬头一看,王叔仍在房间内上下渡步,可是这次我发现他的眼睛好象正在不安分地在寻找着什么似的。
一股恐怖的预感涌上心头。
“有什么事吗?”王叔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头一问。
我忙移开视线。
“没……没事。”
“瞧你这副担心的样子,不是跟你说了吗?没事的,这只不过是一个恶作剧罢了。安啦。”王叔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啊,嗯,说得也是。”王叔越走越近,而我心里不祥的预感也愈变愈强烈。
然后,所有的事情就在下一秒发生了。
只见眼前的人影一闪,我还没能反应过来,我整个人就被狠狠地压到床上,一把闪亮亮的匕首抵在我的咽喉上。
“王叔!你……你这是在做什么?”我无比惊恐地喊道。
“真是对不起了,小老弟。我还不想死呀。我的人生才正要重新开始。我知道你也不想死,可是如果我们两人其中一个不死的话,我们两个人就要一起死了。所以,你就大方一点成全我吧,去死好吗?放心好了,如果我顺利成为了游戏的最终赢家,我一定会为你盖一个很大的坟墓,感激你一辈子的。”
“别开玩笑了,混蛋!谁会想为你去死啊!”我大吼。
“不用害怕,我会让你死得痛快的,一下子就会过去的,我保证不会痛。”
“你妄想!”我拼命地挣扎,可是这五十来岁的王叔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竟把我压得牢牢的,完全无法挣脱。
“别乱动!你这样乱动,我要如何给你一个痛快?很快的,一下子就过去了。你就乖乖地为我而去死吧!”王叔微一使力,手中匕首的一小段刺入了我的咽喉,温热的鲜血顿时从裂口从流泻而出。
极端的恐惧一瞬间侵蚀全身。
脑子霎时一阵空白。
我狂叫一声,使尽全力推开了眼前模糊的人影,一个翻身,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了一把匕首。
然后,毫无犹豫地,捅了下去。
终于回过神时,眼前已是血红一片。
就这样,疯狂的杀戮拉开了序幕。
3
房间外的走廊一片昏暗,散发着一股浓浊沉重的气息,仿佛处处危机,充斥着随时都会失去性命的可能性。我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前走,左手紧紧地握着那把匕首。
经过了三间紧闭的房门后,仍没发现有任何人的痕迹,我不禁对豪宅主人心思细密又惊又佩。他故意将所有人的房间都分开好一段距离,目的是不让那些成功从房间走出来的人轻易地找到彼此,让我们非要在这栋拥有上百间寝室的豪宅玩起捉迷藏的游戏。
“成功突破第一回合,活着走出房间的各位,请注意了。”突如其来的声音再一次让我大吃一惊。这可恨的豪宅主人这次又有何话要说?
“在一分钟前,第一回合的游戏结束了。所有生存下来的人都已经踏出了房间,为数十一人。因此我在此宣布第二回合的狩猎游戏正式开始。完全没有任何的游戏规则,你们想使什么手段来取得最终的胜利都可以。我会不时地为各位作出报告,通知大家还剩下多少人,所以各位加油了。狩猎愉快。”
豪宅主人的通知让我原本紧绷的心又紧紧揪了起来。所有生存下来的人都出来了?那也就是说我随时都会遇到其它想杀我的人。冷汗不知何时已浸透了我的背。但是除了一直向前走,我还能做什么?
终于,在经过了又好几间紧闭的房门,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芒,从微微开启的门隙透露出来。
是什么人这么笨,居然这么招摇地把灯给打开了?
还是,这是一个诱人掉落的陷阱?
但是无论如何,我也只能选择前进。我紧贴着墙壁慢慢地靠近那间亮着灯的房间,左手紧握着匕首准备随时攻击。无声无息地抵达房门前,我轻轻地将耳朵贴在门上,倾听着房里的动静。
一点声音也没有。
就在此时,眼前的房门突然被人往内拉开。我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跳开连退数步,直到背后大力地撞上对面的墙壁才停下。手中的匕首也在不知不觉间举到了胸前。
然后,我不禁一怔。
出现在我眼前的竟是一名不到十二岁的小男孩。衣服被溅满鲜血,一脸失神地看着我。
我看了小男孩一眼,然后朝房间里头望去,发现里头躺了一个成年男子的尸体。
我感到背脊一凉。
难道里头的男子是眼前这小男孩杀的?
我忙将视线移回小男孩身上,却发现他双手上什么也没有。
“小弟,你……”谁知,我话还没说完,小男孩一句话也没说就忽然投入我的怀里,双手紧紧环抱着我的腰。
被吓坏了吧?我心想。
人类天生的恻隐之心油然而生,原本紧握着的双拳放松了下来。
就在我正想伸手去轻抚小男孩的头时,我的眼角突然注意到房间里的另一具尸体。
刚才被男孩的身影挡住了所以没看到。
我的心猛地一震,立即用力地将男孩推开,而就在男孩被推开的那一瞬间,我的衣服被一把锋利的小刀划出了一道裂口。
千钧一发。如果稍微晚个一秒,现在自己的胸口早已被划上一道致命的血痕了。没料到这混账居然会把小刀藏在背后。
男孩脸色一变,一脸凶狠地拿起小刀又朝我刺了过来。我一手抓住了他持刀的手腕然后一扭。男孩吃痛,被迫放开小刀。我顺势将男孩推倒,整个身子压了上去。男孩拼命挣扎,可是一个小孩又怎能敌得过一个大人的力气。
我望着男孩愤恨又恐惧的双眼,四目相交。
不杀了他,游戏就不会结束。我脑中的一个声音说道。
他可还是个小孩啊!脑里的另一个声音接着说。
别人不死你就得死,你忘了吗?第一个声音又说。然后我仿佛看见了那声音邪恶地一笑。因为它知道它已经赢了。
我狠一咬牙,举起匕首,利落地刺了下去。
鲜血再次飞溅。
“真是太精彩了。”
霎时,极度的恐惧遍及全身。一个跃身,一个箭步,我整个人一瞬间往后退了好几步,紧张又害怕地望着那不知何时出现的人。但是,那人只是站在走廊的昏暗处,根本没法看清他的身段样貌。
“真的是太精彩了。居然能毫无犹豫地把一个年纪不到十二岁的小孩杀死,实在厉害。”那人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向我走来。语声娇柔,竟是女的。
“别过来!再过来,小心我也把你杀了。”我威吓道。
“别这样嘛,我没有恶意。如果有的话,我刚刚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就可以把你杀了。”那女人完全不理会我的警告,仍一步一步朝我走近,步出了黑暗。
不仅是女的,而且还是个绝色美人。
我的心一怔。
这女的我自然认识。从在邮轮上第一次见到她时,我就一直在注意着她。充满诱惑的玲珑曲线,天使般精致的脸孔,每当她在邮轮上经过一处地方时,所有男人的目光都会立刻被她吸引,眼睛贪婪地在她全身肆意游走。
湘玲,她的名字。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摆出凶狠的模样问道,可是这次的气势很明显地弱了许多。
湘玲甜甜地一笑。
“没什么,就只是想跟你谈谈。”
“谈?有什么好谈的?”
湘玲在离我三步远的距离停下脚步,甩了甩柔顺的长发。这时我才发现她的衬衫布满了一条又一条被利刃划过的痕线。最要命的是,几乎能被称为一块碎布的衬衫根本没法好好地遮掩住衣服后那诱惑性十足的成熟酮体。
若隐若现反而更能刺激神经。
“我想跟你联手。”湘玲笑着看着我。
“什么?”我不解。
“我说我想跟你合作,一起通过这个变态的游戏,取得最后的胜利。”湘玲还是一副甜美的笑脸。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们可是要自相残杀的敌人。况且跟你合作我有什么好处?”我说,眼睛始终没离开湘玲晃动的胸脯。
“我知道,可是没有规则说不能合作对吧?至于合作的好处可多了呢。两人一起行动安全多了,杀人也容易许多。我们把其他人都杀了然后一起走出去,这该死的豪宅主人又能拿我们怎么样?还有,我们赢了之后,理所当然,你想怎样就怎样咯,我全听你的……”说着说着,湘玲的葱葱玉指有意无意地轻轻拂过她丰满的胸口,媚笑地望着我。
我吞了吞口水。
真是该死!在这种生死一瞬间的时刻,男人的自然生理反应居然还是不受影响。
不过,湘玲的话倒也不无道理。
我看着湘玲,湘玲也装着无辜的眼神看着我。
最后。
“好吧,我就答应跟你合作。不过要是我发现你在计划着什么阴谋的话,我会在第一时间就杀你了。”
湘玲闻言,撒娇般地吐了吐舌头,却正是令全天下男人难以招架不住的动作。
真是可恶。
我和湘玲走上了三楼。听从和我反方向而来的湘玲所言,我们刚才所处的二楼好像没有其他人了,死人除外。所以经过了一番商议,我们还是舍弃了守株待兔的想法,走上了三楼。
在爬上三楼的途中,豪宅主人又作出了宣布。
生还者还剩下七名。
也就是说扣除我和湘玲后,还剩下五个人。
五个待杀的敌人。
三楼的走廊比二楼还来得昏暗,我们被逼得像两个瞎子般沿着墙壁一步一步地摸索向前。
即使眼睛开始渐渐地适应了眼前的黑暗,但并没有多大的帮助。眼前仍是昏暗一片,最大限度也只能隐约地看出站在身边的人的身影。
身后的湘玲紧紧抓住我的手臂,似乎很担心会和我走散。
终究是个女的,我暗笑。
处在黑暗之中仿佛会使人失去了时间的观念,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我们终于来到一间没有上锁的房门。我们确定房内没人后,打开门走了进去。湘玲打开在她原本的房间里找到的手电筒,两人开始寻找。我们希望能找到一些比较有利的武器。
以我们现有的武器,我的一把匕首和湘玲的一把小刀,实在称不上是很有用的武器。
“啊,有了!”我无声地惊呼,心里一阵狂喜,因为手电筒正照在抽屉里的一把手枪。可是那份狂喜很快就被失望取代,因为手枪固是真的,里头却一颗子弹也没有。
又搜索了几分钟,确定房间没有什么值得的东西,我们只好无功而返地走出房门,继续往前走。不过,我们还没踏出几步,走在前面的我的脚突然踢到了一个沉重的物体,发出了低沉的声音。
“怎么突然停了下来?”后面的湘玲见我骤然停下,疑惑地在我耳边轻声问。
“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我尽可能地压低了声音,伸手贴着墙壁慢慢地往下摸。
摸至及腰处,我终于触到某种物体,感觉起来软软毛毛的。我微一皱眉,再往下摸。
手上的触感告诉我,两只眼睛,一条鼻子,一张嘴巴。
人头,竟是人头。
我整个人跳了起来,惊叫声险些儿脱口而出。湘玲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
“怎么了?你摸到了什么?”湘玲忙问。
“人……人头。我摸到了人头。”我的声音居然有些颤抖。然后我发现了我的愚蠢。
要是个活人,被我刚才那样的摸法,应该早就有反应了吧?那么,眼前的这个人是昏了过去,还是死了?在好奇心的怂恿下,我稳定自己的情绪,再次蹲下伸手摸出。
不出所料,我的手在颈项处触到了一团粘稠的液体。我将手凑至鼻头一闻,果然是血。
“死了吗?”湘玲弯下腰,紧张地询问。
“嗯,死了。等等,我来看看他身上会不会有什么有用的东西。”我的手肆无忌惮地在卧坐于墙的尸体上摸索。
“快一点。我总觉得这里的气氛好恐怖哦。早知道就不要上来三楼了。”湘玲低声埋怨。
“一下就好。很快—”
“啊!”就在这一瞬间,身后突然响起湘玲刺耳的尖叫,我还没能反应过来,湘玲整个人就向蹲着的我倒了过来。我失去平衡,跌坐了下去。我忙将头转过去,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巨大的身型,手中的菜刀在黑暗之中发出寒森的光芒,
这样魁梧的人居然能无声无息地来到我们的背后,而我们一点也没察觉到,他是怪物吗?
然后,菜刀朝我挥了下来。
我慌忙地将压在我上面不知死活的湘玲推开,连滚带爬地逃开。
一刀失手,那魁梧的身型犹如追魂无常般又马上追了上来,发亮的菜刀充满了令人战栗的杀气。
我左闪右闪,根本无从反击,一道又一道的裂口开始出现在我的衣服上。盘缠于我心脏的恐惧已经到达了极点。
“唔!”我惊呼一声,全身的力量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我竟然一个不小心被刚才的那具尸体绊倒了。
完了,我就要死在这里了。
背撞上了冰冷的地板。随即,一股窒息的压迫感笼罩了我,那巨大的身型居然向我直扑了过来,整个身子压在我的身上。接着,右手菜刀举起,猛然挥下。
求生本能再次发动,我的左手反射性地伸出,抵住了袭击者的右手腕,菜刀在半空中乍然停顿。魁梧大汉伸出左手将要将我的左手扳开,我也立即以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左手。
一时间,形成了僵持不下的局面。
可是这不过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垂死挣扎,因为双方的力量就只能以相差悬殊来形容。双手的力气渐渐地流逝,魁梧大汉稳稳地占尽了上风。
刀也越逼越近,寒气慑人。
完了,我果然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我万念俱灰,想要放弃的这一瞬间,奇迹发生。
顶上的魁梧大汉突然低呼了一声,原本压在双手的力道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大汉缓缓地往旁倒去。我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找到了他的鼻子后一探。
没有气息,居然死了。
我完全愣住,一时间无法理解过来,直到头上湘玲喘着气的声音传来。
“喂,你……你没事吧?”
“你……没死吗?”我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噢,真是的,我刚救了你,你就没有什么话好说的吗?当然没死啦,只是左手臂被划了一刀,然后撞在墙上昏了过去。”
原来如此。
我点了点头,调整呼吸后站起来。
“谢谢你。”
湘玲一笑。
“不用。我们是同伴嘛。”
就在这时候,豪宅主人的广播再次响起。
“各位还活着的参赛者们,现在由我来报告一下。比我意料之中还来得快,目前生存者人数只剩下四人,看来游戏很快就要结—”
岂知,豪宅主人的话还没能说完,一道枪声响彻整栋建筑,紧接着一阵短促的惨烈叫声,随后寂静再次回归黑暗。
“啊……更改。目前生存者人数只剩下三人。看来游戏真的很快就要结束了,祝各位好运了。”
我将头转向身旁的湘玲。虽然在黑暗之中看不到湘玲的面目,但我知道湘玲此时也在看着我。
我咽了一口气。
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窜上心头。
到底要如何对付一个持着枪的敌人呢?
4
该说是不幸抑或是幸运呢?
我和湘玲从三楼走到四楼,又从四楼走至一楼,几乎在豪宅里绕了一圈的我们竟然一个人影也没见到,有的只是更多的尸体。那第三个生还者到底是躲了起来,还是也在像我们一样正积极地寻找我们,只不过是错过了彼此?我们不知道,只知道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我们内心的疑惧也一点一滴地攀升。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让我们心惊胆颤地停顿,四处张望。
在留意着另一名生还者的同时,我们也不忘寻找着更具有杀伤力的武器。在一间寝室里,我们找到了一柄日本武士刀,另一间房里则找到了一把锯子。可是我们考虑之后,最终还是没使用它们,因为对于我们来说这些武器过于笨重,根本无法有效地使用。
“怎么办?这房子这么大,很难找呀。不如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然后讨论接下来的计划吧?”湘玲和我重新回到二楼我们初遇的地方,也就是我杀害那不到十二岁小男孩的房间外后,提议道。
“也好,进去房间里先休息一下再从长计议吧。”我一边看着躺在地上小男孩失去了生命的躯体,一边回答。
我漠然地望了小男孩冰冷的躯体最后一眼,转身随着湘玲走进房间。
奇怪?
我刚踏进房间一步,一股强烈的违和感突然侵袭而来。
奇怪?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转身回到小男孩的尸体旁,又仔细地端详了一遍。
随后,麻痹的感觉袭击全身。
我记得把小男孩杀死后,我将他的身子翻了过来背朝上,可是现在小男孩却是呈仰躺的姿势,脸朝上。
很明显地,有人又将他翻了回来。
那人肯定不是我,也不是湘玲。
糟了!我暗叫一声,欲立刻奔进房间,但还是慢了一步。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再度响彻豪宅,我只觉得右脸颊乍然一阵刺痛,整个人往后跌坐,血色早已从我的脸上完全卸去。
我摸了摸右脸颊,发现只是被子弹轻微的擦伤后,微微松了一口气。可是才稍微放下心,第二枪便随之而来,不过这次没打中我,而是射中了我身前小男孩的尸体上。
尽管如此,我的七魂六魄也已被吓飞得无影无踪。完全没有时间思考,我从地上爬了起来,开始奔逃。
没几秒,身后也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人追了上来。
我一口气跑到了二楼尽头的楼梯间,没多加细想,立刻跃下梯阶,逃到一楼。
一楼能利用来躲藏闪躲的东西比较多,对我应该比较有利。
一逃至一楼大厅,我连忙闪身钻进敞开的厅门与墙壁之间的缝隙,拼命地抑制住狂跳的心脏与急促的喘息。果然,没多久我从门的隙缝看见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杂须男慢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小型手枪。
我忙憋住呼吸,生恐我任何一个轻微的举动都会暴露了我的行踪。
杂须男气定神闲地缓缓地在大厅里来回走动,最后似乎是判定我并不在这里,转身走出了大厅。我不仅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
“哈咯。”一个冷酷的声音骤然在我耳边响起。我的头闪电般地扭了过去。
杂须男子正在冷笑地盯着我。
“啊!”我狂叫一声,拔出匕首,向杂须男挥去。杂须男身子往后一仰躲开。我全身往他扑过去,双手奋力一推,杂须男被迫往后连退数步。我乘机从缝隙中跑出来,跑到大厅沙发的后面,转身举起匕首面对着杂须男。
反正已经逃不了了,干脆死命一搏吧。
“来啊!”我大吼,希望这样大喊能遏止我正在颤抖着的身子。
杂须男望着我无意退缩的眼神,竟然咧开嘴一笑。
“很好。”他将手枪插回右腰间,再从左腰间抽出了一把和我手上一般大小的匕首。
“来吧。”他朝我缓缓走近,伸出手指做出挑衅。
“可恶!”我踏上沙发再跃下,对杂须男的胸口狠狠削去。
杂须男一个闪身,轻易地躲开了我的匕首。一击落空,我立即改变匕首的轨道,转而刺向杂须男的咽喉,杂须男又是一个闪身避开。我一连刺出数刀,皆被杂须男轻松躲开。杂须男似乎有意玩弄我,就只是一味闪避我的攻击,一点反击的意思也没有。
“再快一点,准一点。照你这样的砍法连碰也碰不到我。”杂须男脸上挂着浅笑,漫不经心地说。
我愈攻愈气,大叫一声,整个人朝杂须男扑了过去抱住他,右手伸到他的身后,欲从后刺他。可是,匕首才刺至一半,我的右臂膊便传来一阵仿佛骨头快要被碾碎的剧痛。杂须男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我的臂膊,另一只手抓住了我握住匕首的手腕一转一扭,我吃痛地松开刀柄。然后,杂须男一推,我整个人立时狠狠地撞在几步远的墙壁上。
我坐倒于地呻吟,右手腕的感觉就像快要断了一样。
“站起来。”杂须男俯视着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即是愤怒又是畏惧。这时,我眼角处忽然暼到大厅门外人影一闪。
湘玲。有救了。
“啊啊啊!”我狂叫,再次拿起地上的匕首向杂须男扑了过去,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狠样。
我必须继续吸引他的注意力,好让湘玲能从后面成功偷袭。
看见我似乎已经豁出去的样子,杂须男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才对。”
很好,杂须男没有起疑。我暗自竊喜。
“去死,去死,去死!”我半假装拼了命朝他乱砍猛砍,一边以眼角察看湘玲的动静。
湘玲已经走进了大厅,手里拿着小刀正小心翼翼朝我们走近。
就差几步了。湘玲举起了手。
“呀!”下一秒,只听得尖叫一声。湘玲小刀脱手,整个人被踢飞,倒在好几步远的地板上。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杂须男转头对我狞笑,随手将从湘玲手中夺来的小刀扔掉。
“想偷袭老子?再练多一百年吧。”
我望了望倒在地上紧抓着肚子的湘玲,又转头看了看一脸得意的杂须男。
计划失败,一切都完了,我和湘玲将要命丧于此。
我仿佛听到脑中某条神经线断了。
“王八蛋!”我这次是真的不顾死活豁了出去,完全不顾杂须男手中的匕首,只是全心全意地想把自己的匕首捅进他的身体里。
杂须男似乎被我这同归于尽的打法搞得有些措手不及,动作竟开始紊乱了起来。我见有机可乘,又是一个扑身环抱住杂须男,紧紧地抱住他。
“湘玲!快点,杀了他!”我咬牙忍着背上不断被捶击的疼痛,对仍躺在地上的湘玲吼道。杂须男握着匕首的手被我的手臂牢牢夹住,没法刺向我。
湘玲拿起小刀朝我们冲了过来。杂须男带着我一个旋身,自由的那一只手抓住湘玲持刀的手腕,湘玲挣脱不了,干脆也抱住了杂须男,在他的颈项咬了一口。
杂须男吃痛大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倒去,我和湘玲也随之跌下,三人在地上扭成了一团。
“砰!砰!砰!”三声枪响,随后回归寂静。
杂须男一脸无法置信地张大嘴巴瞪着我,几秒表情凝结。
湘玲惊异地看着我。我缓缓地把不知何时跑到我手上的手枪举了起来,杂须男的胸口鲜血泊泊留出。
我和湘玲彼此都没有说话,就只是坐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仍在剧烈地起伏着。
赢了,居然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赢了。终于只剩下湘玲和我两个人了。
结束了。游戏结束了。
“喂,手枪里还有子弹吗?”湘玲描了我手中的枪一眼。
“没了。”我查看弹匣,空空如也。我把手枪往后一扔,看着湘玲。
湘玲回望着我,嫣然一笑。
“游戏结束了。真没想到我们真的赢了。走吧,一起走出这里然后去拿我们的奖品吧。”
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游移至湘玲的胸前。湘玲弹性十足的胸部此时竟然更显得诱惑逼人。
“也对,走吧。”我舔了舔舌头,站了起来。湘玲也随之立起,两人往豪宅大门走去, 我走在前面,湘玲走在后面。
“喂。”离大门还有十几步远时,走在身后的湘玲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旋过身。
湘玲的小刀在离我额头一根手指的距离便停了下来,没能再刺下,因为我的匕首比它先刺进了它的主人的喉咙。
湘玲以全然无法相信的眼神看着我。
我冷笑。
“哼,你以为我真的被你的美色所迷,以为我不知道你只是在利用我吗?打从你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的阴谋了。你想利用我,那好我就跟你玩。你该不会真的那么天真地认为我会信你那一套,什么一起分享财产吧?色字头上一把刀,这句话我可没忘记,我自己的命还是最宝贵的。”
“你……咳—”湘玲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嘴中喷出一团鲜血。
然后,她拿着小刀的手慢慢地垂下,整个人也渐渐地倒了下去。
我看了躺在地上玲珑有致却失去了生命的身体,叹了一声。
“真是可惜。”我转身走向大门。
这次是终于结束了。
我搭上门把,一转一拉。
大门却闻风不动。
我脸色微变。
奇怪?
我再试了一次,结果仍旧,大门还是被锁着。
我抬头对着天花板大喊:“喂,我已经把所有人都杀光了,大门应该要打开了吧?”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回荡着。
良久,一点回应也没有。
我正欲再次大喊,天花板的某一处终于传来豪宅主人苍老沙哑的声音。
“很抱歉,游戏还没结束,身存者还剩下两位,再接再厉吧。”说完,声音又消失了。
我这一惊非同小可。
还有多一位?这怎么可能!
我惶惧地朝倒在地上的湘玲望了一眼,再抬头看了卧在大厅里杂须男的身体。两 个人确定已经死了啊!
我四处张望,四下走动。内心的惶恐遽速攀升。
突然,我听到头上一阵铁器急速彼此摩擦的尖锐声响。我抬起头,一个魁梧大汉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电锯正站在通往二楼的阶梯上,背后插着一把小刀。他的头低下来,看我一眼,然后从楼梯上跳了下来。
这家伙居然没死!
灯光昏暗,我仍看不清他的长相。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越逼越近的电锯,完全动弹不得。
剧痛。
鲜血飞溅。
随即,眼前,世界一黑。
5
“GAME OVER!”荧幕出现被深红的血染上,两个大大的英文字。
“可恶!”我低声咒骂,恼怒地将游戏机的遥控器扔到后面的床上。
第五次了。居然还是过不了关,我到底是在哪里出了差错啊?
我抬头看了一眼挂在房间的时钟,不由得吐了吐舌头。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晚餐都还没吃。记得老妈七点多的时候曾喊着叫我吃饭,被我随口敷衍好几次后,最后好像是放弃了。
应该有把我的份留下来吧?我拍了拍肚子。肚子还真得有点饿了。
我看了一眼荧幕上血红显眼的两个字。
“吃饱了再回来跟你斗!”我抛下这句话,打开房门跑了出去。
走廊一片昏暗,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不仅感到奇怪。
爸妈今天怎么这么早睡?而且这股难闻的味道是什么?
虽然感到疑惑,但我也没去多想,朝厨房摸索走去。
很快就走到了厨房。我伸手摸上右手边的墙壁,寻找着电灯的开关。
啊,找到了。可是就在下一刻一股恶心的感觉便涌了上来。开关上居然粘稠稠的,到底是是什么啊?我赶紧按了开关,踏入厨房走向洗手台,想尽快将沾上不明液体的手洗一洗。
厨房的灯闪了闪,在我走至洗手台时终于稳定下来。
霎那间,我怔住。
沾在手上的液体是红色的。
深邃且邪恶的红。
血。冲击我脑袋的首个念头就是血。
然后,我感到身旁有人的气息。
我扭过头。
身体一瞬间石化。
一个戴着诡异扭曲面具的男子正于我身旁蹲着,手上一柄沾满血的刀,脚下一具血肉模糊的人体,旁边另一具状态相同。
一男一女,我认得他们。因为他们的脸并没被毁容。
老爸老妈。
面具男抬头看着我,我看着他。
我仿佛看见面具一笑。
极端恐惧与一阵欲呕侵袭全身。
想逃,双脚却仿佛与心脱离。
只知道眼前银光一闪,刀朝我劈了下来。
6
“唔!”我猛然睁开双眼,心仍在剧烈起伏。几秒,才认清自己的所在地。
原来是梦啊……
我躺在床上回想着刚才那无比逼真的梦,心仍有余悸。
我转头看向摆在床头的闹钟。
七点四十三分。
可恶,上学要迟到了,早知道昨晚就不要迟到打游戏打到那么晚了。老妈也真是的, 怎么没来叫醒我。
我从床上跳了下来,往房门走去。
“老妈!怎么没叫我起来啊?真是的……”我一面埋怨着一面打开门踏出。
却没发现一柄血迹斑斑的刀正安静地躺在我的床底。
“今早在XXX区发生了一宗离奇灭门凶案。一对夫妇和他们十四岁的女儿被发现惨死于家中,皆被乱刀砍死。凶手被认定是他们十九岁大的儿子。据警方初步调查,怀疑是儿子在梦游的状态下,犯下了这骇人听闻的罪行。警方也怀疑儿子如此令人无法置信的行为是否受到了他这几个月来一直在打玩的暴力游戏的影响。接着是另一则报道,教育部长今早在……”
Sunday, August 29,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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